魔宫外的桃花开了又凋谢,它的生命轮回了十个春天,卫凝秋也沉默了十个春天。
凌虚的陨落似乎带走了他所有的生气,卫凝秋突然就丧失了说话的能力,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说不出话来的,似乎是他走在那条他常跪的走廊时,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背影,他想像以前一样跪下请安,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。
于是他眼睁睁看着背影越来越远,逐渐消失于那颗苍虬的桃树后,他怎么找都找不到,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没规矩触怒了主人,导致主人拂袖而去,可是魔宫已经没有能处罚他的大人了,也没有了可以让他改正错误的教习指导。
偌大的魔宫空空荡荡,只有斑驳墙角上的青苔长得热闹。卫凝秋空茫地走在碎裂的石砖上,一路跟随他的嘎吱声是耳中唯一的声音,终于是破败一片干干净净。
卫凝秋的一生都在失去。
最开始他失去了破败但能挡风的小屋,后来他失去了母亲,接着失去了旧主家的宠爱,最后他终于也失去了自己最后的安身之所,连带着他的灵魂一起被带走了。
世人最爱讨论是非,编些邪不胜正的话本子,世间最藏污纳垢的魔宫被毁,凌虚魔君身消道陨,众人欢呼得仿佛是驱逐了白纸上的最后一个黑点,但凡讲到封衍仙君力挫凌虚这一段,连打赏都会多收到两分。
卫凝秋很清楚魔宫在外界的风评,对世间众人来说,这是驱逐了白纸上最后一个黑点,但对他而言,这是世间唯一的光点也飘摇着熄灭了,他甚至做不了扑火的飞蛾,只能依偎在残有余温的破灯旁瑟缩。
卫凝秋蜷缩在桃树旁,睁着眼,一错不错望着登上魔宫的白玉梯,桃花瓣温柔的飘落,为他盖上一片粉白,树干拥抱着他,将他纳入怀中,就像他的神明第一次抱着他时一样。
今年的春天似乎有些太长了,怎么望也望不尽。平日里他总觉得时间不够用,盼着宠幸的时间一晃就过去,而如今,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,时间突然变得很慢很慢,他已经沿着魔宫走了一圈又一圈,门厅里石砖的裂纹也被他数了一遍又一遍,可这漫长的、无止境的春天,依然还是春天。
卫凝秋又犯错了,他走进了凌虚魔君的寝宫,没有低头,也没有跪伏,阳光透过大门照射进来,光亮所在皆是飘飘扬扬的尘土。
与记忆中堂皇的样子不同,寝宫中四处都是倒塌的灯柱、撕裂的帘布、碎了一地的精瓷。
一边走,卫凝秋一边整理,可记忆也逐渐不清晰了起来,他记不清吊顶的雕花究竟是什么花纹,床边的桌子用的是红木还是檀木,他的记忆里,好像只余留了主人苍白的脸和冰凉的手,以及那残破的如同朽木一般的尸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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