娣把衣服的袖子和裤腿都挽起来,方便行动。
“走吧。”
她说完就准备走到前面去,谁知杨珊忽然往她手里塞了个馒头:“饿了吧,先吃点,你在山里这段时间也辛苦了,每天都只能吃果子,比在家的时候还瘦了不少呢。”
“瘦不瘦的都不重要,只要活着就行。”杨水娣没有拒绝这份好意。
那天晚上,两个瘦弱的身影沉默的走在村子小道中,她们步伐缓慢,走的格外小心,连呼吸声都被刻意的压制下去,没有交谈,甚至没有眼神的对视。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呼呼大睡的小男孩,她们一前一后,把这个藏在黑暗中的山村,逐渐甩在身后。
渐行渐远。
一直离开了村庄很远,杨珊才松了口气,可就在这时,天上又开始飘起来小雨,隐约间还有着逐渐变大的趋势。她自己淋雨倒是没什么,可是看着怀中的小弟还是忍不住开口:“要不咱们先找个躲雨的地方待一会儿吧?已经离开村子这么久了,想必他们也追不上来。”
“别想多了,他们如果想要追上来是非常快的一件事。等到明天他们醒来就会发现你带着弟弟逃跑的事情。”杨水娣抬头看了看天上乌沉沉的云,她忽然找了棵大树,三下五除二的爬了上去,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杨珊不敢打扰,只是找了一处能够躲雨的树叶底下,抱着弟弟沉默坐着。
过了一段时间,杨水娣才下来:“找个躲雨的地方也行,不过得往高处再走一点。”
她说完又是一个人,闷着头直往前走。杨珊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一直跟在小妹后面,两人一直走到山中腰,才找到一处可以避雨的山洞。
刚刚躲进去不久,天上下起了大暴雨,震耳欲聋的雷声简直让杨珊心惊胆战。她想开口,可是看着小妹冷漠的脸,又只能把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。
她觉得,小妹越来越像故事里的妖怪了。
杨珊靠在墙壁上,想着以后的事情,不知不觉中竟也昏昏的睡了过去!
她梦到了很多事,以前在家里挨打的日子,看着小妹被喂下农药又无可奈何的日子,还有梦里杨铁柱追上了他们,抓着她的头,将人摁在了水盆之中。
杨珊感受到大量的水不断的从口鼻灌入,异常的痛苦又难受,耳边全是轰隆隆的水声越来越真实,窒息感越来越浓烈……
“爹!别杀我!”杨珊猛的坐起来,她的耳膜还在嗡嗡作响,耳边是浓烈的水声,鼻尖是闷沉的水汽。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,可是水声越来越真实,让她的头都不由自主的疼了起来。
杨水娣就坐在洞口边,看着外面,对于杨珊的惊醒也毫不在意。
“要过来看看吗?”她转过头,招了招手。
神使鬼差的,杨珊慢慢走了过去,越是靠近洞口,那让她头疼的水声也就越来越响,她忽然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。
一眼,只是一眼,杨珊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山洞外是滚滚的洪水,浑黄的水一直淹没到了半山腰。水中夹杂着房子的碎瓦片以及被冲断的树木,不断的从上游翻腾汹涌,咆哮着远去。杨珊甚至疑心自己听到了爹娘的呼救声,可是她知道这都是不可能的。曾经的村子已经被洪水冲刷的干干净净,目之所及,再也看不到山村。
所能见的只剩下洪水,也只有洪水。
不过是,睡了一觉而已,再次睁开眼睛,她曾经所住所生长的地方,已经尽数灰飞烟灭。
她不知这是小妹刻意而为,还是天灾降临,或许从爹决定活埋了妹妹的时候开始,这些事就已经注定了。
“我希望你带的馒头足够多。”杨水娣侧过头,看着呆若木鸡的杨珊。
“在洪水退去之前,我们都只能呆在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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